八月三十一

小兒早就開了學,為母的放肆了兩星期,天天看小說和電視劇布朗神父探案,真是快活不知時日過,轉眼又到八月最後一日。

兩年前今日人們忙著把冰塊往自己頭上倒的時候,有人已經好心幫我們決定了一些重要事情。後來的事,就好像發了場夢,都沒人提了。

這個星期日,會帶小B去投票,就像當年媽媽帶著我去投票一樣。我十多年沒投票了,因為覺得無力挽。這次去,不是覺得有什麼希望,而是讓小B知道,投票是基本的權利與義務。一百多年前,英國婦女爭取女性投票權,被監禁,絕食抗議下被強行灌食,在賽馬場衝出賽道抗議被馬匹撞死,這個權利是用血淚爭取回來。可是,誰會珍惜當你還擁有?當然你有權不投,但世人千百萬人,多麼渴望能有你手上的投票權。

只好做夢

夢中的你站在路邊為我截車,一架又一架車經過,卻沒有一架停下來。你好像笑了,那種帶有歉意的微笑。其實車停不停,你根本控制不了。況且在夢中,你想得到的,總是得不到。

或許是,我根本不想車停下來,那麼,我們便一直站在路邊看車,一幅流動的風景。

醫生說︰試下不要看那麼多書,不要晚上看,不要臨睡前看,多點讓眼睛休息。食藥不是不可以,但不能解決問題對不?

眼睛太累了,只好做夢,或者書寫,把那些沒來由的夢記下來。

舞台

六年前David Cameron入主唐寧街十號,是我臨盆前追看的一場戲,好看得,完全忘記等待生仔的恐懼。

六年後換主子這場戲又上演。David Cameron說太太是 “the love of my life”, 噢,這句話由一個大男人親口講出來,賺得我這個小師奶一眶熱淚。

英國歷來第二位女首相上場,擁有一個正式的,非常雅氣的中文譯名。她比前任幸運,不是XXX夫人,當然仍是冠夫姓,但起碼人人知她叫做翠珊。

鄉村牧師的女兒,卻沒有學前輩在唐寧街十號門口唸禱文。大概是想建立自己的風格,豹紋高跟鞋加低V衣領上場,唔…我還是喜歡四平八穩的單色套裝。

來來去去,完美交接,唐寧街這個舞台,又回歸平靜,幾時再有戲看?誰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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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文︰改朝換代

六歲

五月二十日,小B剛過了六歲生日。

東尼最近工作忙,好幾天九時才回家,而小B已經睡了。今天週五,我們在家裡一起聽香港電台第四台直播文化中心音樂廳的費城樂團音樂會,一邊等東尼回家。小B聽著貝多芬的F小調弦樂四重奏,坐在自己的小桌子前畫畫。

五歲到六歲這一年,帶他聽了很多場音樂會,連音樂會講座也去。像有次在港大新建的會議廳,連續兩天,一天聽著歷史系教授講俄國歷史,另一天聽美術系教授講印象派,然後是香港管弦樂團演奏。兩小時沒有中場休息,小B都坐得好好的。

我不求他聽懂什麼,我只要他學會安靜,尊重與禮貌,其實也想訓練他的耐性。

這一年,給他學鋼琴、畫畫,都是他有興趣的。放學沒事做,功課極少,就讓他學點小東西。

他自己會看書,假日早上我和東尼還在睡,他已經起床,自己在書房看書。最近他懂得開收音機,頻道已調準至第四台,樂韻悠揚,他自己享受一個人的時間。

當然他是渴望我們陪他,但每個人都要學懂如何獨處,對不?

小B仍然是一個極容易分心的人,專注力還是弱,特別在人多的時候,他最想吸引別人注意,很容易就失控了。

又大一年,聽他說話,仍是笑料百出。像最近他說,Daddy返工好辛苦,但媽咪唔辛苦。點解?因為媽咪只是看書和睡覺。

啊是,媽媽終日沉迷書海,不過是想你也跟我一樣,愛上書,愛看書,享受書本帶來的樂趣,讓書本成為你的好朋友。

滿六歲的小B,書讀多了,音樂聽多了,病少了,身體強壯了,識得幾個字,爸媽也很滿足了。

未來一年,繼續努力。

週五晚

思量了幾星期,就是想去聽香港管弦樂團的音樂會,該團首席長笛會演出長笛協奏曲,不想錯過。可惜就是怎樣也不能偷時間,正在惆悵,又發現香港電台第四台會直播首場音樂會,大樂。

於是這星期五晚,擱起雙腳坐在armchair, 一邊聽音樂一邊呆望對面人家點點燈光。笛聲輕柔流轉,在靜夜,心思早已飛到未知之地。音樂撫慰心靈,放低恨事,暫時。

有一刻,幾乎要落淚。

回來了

從北美回來,感覺已經進入夏天。所謂的春天就像春夢去了無痕。這麼熱悶的天氣,我數數,要捱七個月。

北國天氣好嗎?回想自己總在長椅上迎著寒風打冷震,看著遊樂場上開心遊戲不覺寒冷的小兒。或許下次穿多件衫,並且不要在四時以後太陽快下山時才去遊樂場?

無論飛行多少次,總對於那種空間的轉換感到詑異,那種很明顯的差異其實很不真實。你看著手上的乾紋,好像證明你曾經到過那乾燥的國度。

你回來了,對不?當你的腳步不由自主的變得趕急,飛撲去行李帶上尋找行李,你確實已經回來了,香港。

最後一次

人走了,第一時間就是回憶最後一次跟他說話時什麼時候。我記得,去年七月,兒子大學畢業,他去參加典禮,然後一家玩了一轉愛爾蘭才返港。我問他,英倫熱嗎?據說破紀錄高溫喎。他一臉笑意說不熱,好像熱不熱也不相干了,最高興是兒子學有所成。

後來就沒有見過他了,後來有人告訴我他患病,已經無藥可施,並拒絕見任何人。

教會長輩,說很熟又不算,到底是有點距離,但他每一次見到小B,都逗他說話,問佢幾時再去倫敦。他總是笑嘻嘻的模樣,一點長輩架子也沒有。一個好像超級樂觀的人,最後只是想靜靜的離去。

大概每個人都有選擇孤寂的權利。

沒再見,也就記著最後一次。

鑽石恆久遠

英國Mitford 姊妹中最年輕的Deborah,前年去世,後人把她的遺物拿出來拍賣。

專程去一轉拍賣行,買本圖錄回來看,內裡真的目不睱給。風景畫、人物肖像、厚重的維多利亞時期傢俱、作者親筆簽名題字的書、一套套精緻的陶瓷餐具、典雅的珠寶首飾,都是身外物,卻各有各的身世,訴說著二十世紀的歷史。Deborah Mitford算是英國「最後的貴族」,後人雖掛著與她一樣的公爵夫人頭銜,但也不是那回事了。

我最好奇的,當然是作家Eveylyn Waugh贈她的Brideshead Revisited樣書,內裡有作者的題字。因為這是 “Pre-publication copies", 真不是隨便在舊書市場可買到的。這樣彌足珍貴的舊書,竟也拿出來拍賣,好像在回應Brideshead Revisited的故事,貴族的沒落,大宅的衰敗。

拍賣品中還有一枚鑽石胸針,是Duke of Devonshire——她的丈夫委託珠寶行特別設計製造,送給Deborah以紀念他們的鑽婚紀念。不少人都說,這些紀念品怎會拿出來賣?太殘忍了吧?

不知道Deborah怎樣想?大概她生前沒有特別指明這枚胸針要留給子孫,或許她也不太在乎後人如何處理它。人老了,只會珍惜埋在心底的感情,這些小玩意,都是點綴。

有人說可能是因為龐大的遺產稅,令後人要賣出珍貴的物件。我不知道有幾真,但拍賣行的珠寶首飾都好像特別寂寥,曾經在達官貴人身上閃閃生輝,然後輾轉遊走在陌生人手上,無止境的流浪。

鑽石一定恒久遠,但是流傳給什麼人,又是另一個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