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十五個月再返香港,感覺非常強烈。

我離開香港時還在母親體內的寶寶,現在已全出世了,有的牙牙學語,有的識行識走,有七情六慾,懂得扭計,懂得撒嬌,真正不可思議。

去年還健在的老人家,已化作一縷輕煙,現在只能望著那冷冷的遺照,躹一個躬。

還有好幾個長輩,兩年不見,已患了各種疾病。有阿茲海默症的,已不大認得人,和他握手,他很大力,手震,我的手鏈「鈴鈴」作響。我知道他不認得我,但他大概知道這個一定是認識的人,所以用全力握手,一直握,握了十秒。我在想,下次返香港,他或許已不在了。

弟弟結婚那晚,親友碰面,很多是自從我結婚後再沒見過的。大家都開心,尤其是我懷孕,更加欣喜。碰見表舅父,便又講起我那幼兒的軼事。我還是嬰孩時常哇哇大哭,終日不停,煩到死。媽媽囑表舅父把我抱開靜一靜,那時他們住雞寮,七層大廈,公共廁所在走廊尾,表舅抱我到男廁兜了一個圈,回來我便不哭了。此事成為家族佳話,每一次見到表舅表姨,他們都會重提舊事。今次我問表舅父,遲點我的寶寶也哭過不停,你也抱它去男廁吧!他答︰唉!o個o的七層大廈都冇哂啦!噢,是的,只有那些舊屋村的公廁才有效,可是雞寮己臉目全非,那個神秘的,令娃娃不哭的男廁也早消失了,而那個日哭夜哭的娃娃也已長大並懷了孩子。

坐長途飛機時,我漸漸明白人越大越受不了長途飛行。除非你是生意人,開公數坐商務周圍飛,如不,普通百姓還是要極大能耐才捱得過12小時以上的航程。小BB明年五月出生,我在美國和加拿大的姨姨,己打算六月時來紐約看小BB. 我說我不攪滿月酒的,她們說不要緊,我們會自己在紐約玩。美國那位說我會訂酒店連機票package,加拿大那位說我坐greyhound落o黎最方便。起初我就是覺得她們太大陣杖,BB出世我暈頭轉向哪有時間精神招呼她們?後來在飛機上我想通了,她們只不過是找過藉口聚聚。小BB出世我媽會飛來紐約,到時她們幾姊妹可以碰面。想想她們全部已50歲以上了,還可以坐幾多次長途飛機返香港呢?過多十年八載她們便走不動,幾姊妹就此生分,所以她們能夠見面的次數真是十隻手指數得到。我忽然有點心酸,她們心水清早知人生若此,大家有幾多日子根本不需宣之於口,唯有把握機會多見面,因為每一次見面都是一個倒數。

我在慢慢學習這生離死別,老人遠去,嬰孩出生,花開有時,花落有時。在這聖誕佳節,希望你也懂得珍惜眼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