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時期的參考書,也丟得七七八八,有幾本倒是留著︰港大中文系教授合著的《漢語綜述》、胡裕樹《現代漢語》、幾本唐宋詞集,其實也不大看的了。比較文學的書,便只留著周蕾《寫在家國以外》。

那時我選修了已故張美君教授的香港文化課程,其中研讀電影《胭脂扣》的懷舊意識,買了此書作參考。今天拿出來再看,發覺周蕾教授有關香港殖民身份認同的論述,正好說中我們的處境。

小B在國際學校讀書,明年上小學,中文課用普通話簡體字教,這是我心頭的一個結。以小B的性格,走國際學校的路其實最適合他的。他的小學,什麼也好,就只是中文不合我意。在鼓吹「普教中」的聲音下,無可避免學「好中文」必然要奉普通話為正宗。而我堅持在家「粵教中」,似乎不合歷史發展,也政治不正確。小B雖是黑頭髮黃皮膚,國藉卻是美國,在香港長大,學粵音寫正體,與世道相反,這雜亂的背景,恐怕將來也像周蕾教授一樣,被某些人質疑他不懂中文。

全世界都去學普通話了,有時我也會問自己在堅持什麼。為什麼花心機考證粵音(早前在書店還買了黃錫凌的《粵音韻彙》),查考說文解字,追本溯源,給小B講字的演變。我不知道,他上小學後我如何抵抗那些簡體字,怎樣解釋,一個字為何有兩種寫法。現在他已經很疑惑的了,為何他講的與寫出來的是兩種不同的字。然後他還要去學那種「正宗」的中文,他或許會問,中文究竟有幾多種?

這也許是我或他這一代人的矛盾。我自己英語不夠好,只有粵音中文是最好的了,可小B這一代就是普通話至上,粵語被邊緣化。我這代要學好英語,小B那代要學好普通話,兩種都不是我的母語,而我們要裡頭追逐。

如果小B終究是要回去美國,其實我也不能控制他學不學中文,那條路是你自己給他揀了,脫離了中文語境,他放棄這語言也是人之常情。只是我總覺得,在我能力內,盡力教他,他吸收幾多便幾多,將來行什麼路,都是他自己選擇與負責。而我呢,不過是在堅持教他最好的中文。

最近教小B寫他的中文名字,筆畫也多,但他幾天便學會了,並且越寫越工整。看著這些進步,我想我還是會繼續走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