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東城

紐約第二大道地鐵首段終於通車,想當年住在72夾York,要坐地鐵就要行幾個街口,去到Lexington已經腳軟。冬天去完街坐地鐵,回家路上食住東河吹過來的風,眼淚連連。以前在第二大道等M15返教會或去唐人街買菜,看著另一邊的地盆,幻想著有地鐵坐的好日子。

住上東城最東邊,出入多坐巴士。住72街時我已懷著小B,已經很少出去探險,去Tribeca上Jane Austen賞析課這些事情都是在紐約第一年發生的。第二年我只去幾個地方,返教會坐M15, 產檢坐M31, 去中央公園或大都會博物館坐M72, 去上西城大都會歌劇院看歌劇,多數是週六下午,我們乾脆坐的士。

坐巴士其實也算方便,巴士站就在街口,只要不是去太轉折的地方,基本上巴士都可以滿足我的要求。但曼哈頓的馬路都好像不太平順,巴士開得快時頗感震盪。從下城區回家,經過聯合國總部那段,總是震到笑,小B在我肚裡還會踢我的肚皮。

曼哈頓人其實都會坐巴士地鐵,上東城也不只是第五大道和公園大道有人住。紐約兩年於我來說,都是很實在的都市生活。

忘年會

日本公司機構在年尾的習俗「忘年會」,是一班同事吃飯慶祝,回望過去,互相勉勵的聚會。當年在古董店打工的時候,有一位熟客是日本人,做中國古董瓷器買賣,一年來香港三次,與老闆已很熟稔。年尾的時後,他請我們店裡上上下下去吃飯直落唱K,算是「忘年會」,送舊迎新。這些吃飯應酬事宜我這小員工一向很少參與,但這次熟客請客,不去就不賞面了。記得當時東尼知道我要去唱K,即發了很大脾氣,勒令我要立刻回家。他緊張我,怕我被日本人佔了便宜。

但自此以後,每年的最後一天我都會記得「忘年會」。忘年,把過去一年不開心的事忘掉,新年新希望,那不就是我們活下去的動力?

忘記其實不容易。要愛不能愛,要忘不能忘。我慶幸這一年有許多值得記住的回憶,要忘卻的事,也只有不刻意去「忘」,才能忘記吧?

長大之前

小B的聖誕表演,是佳節的預告,每年十二月初都有一兩次這類表演。今年他是星戰主題聖誕劇裡的StormTropper,我從沒看過星戰電影,更加不知道「遠遠在馬糟裡」之類的表演已經非常落後。我像電影Love Actually裡的Emma Thompson一樣,很驚訝孩子聖誕的Nativity Play要扮龍蝦二號。小B當然不會深究耶穌出生時為何有StormTropper在場,最緊要好玩。

趁他還小,真要好好享受這些表演,轉眼間他大了,便會嫌這些年度扮鬼扮馬好老土。聖誕年年過,沒驚喜,但有些回憶也只能靠這幾年累積,待有天只有我和東尼在家對望的平安夜,拿出來慢慢懷緬。

隨寫之一

不用等早上起來,半夜三更醒來看看床尾手機上的時間,突發新聞會顯示在屏幕上。像昨晚德國聖誕市集恐襲、俄大使遇刺,看完後你又繼續尋好夢,地球另一邊有人徹夜哀哭,你可以做什麼?有否感悟原來做香港人好幸福?我反而在想,末日來臨以前,應該要吃喝玩樂還是要憂國憂民?

花憶前身

友人問︰你還在寫博嗎?答︰也有的,上一次寫是一個月前。友曰︰那算是還在寫了。

有位老朋友最近在一個很舊的網誌網站寫下片言隻字,短短幾句像夢囈。那裡是她十幾年的地盤,讀了覺得不忍,大概她是每年也回去看看,前世記憶仍在,於是又寫幾句,年復年,花憶前身。

這十多年在最公開的地方寫最私密的心事,終於覺悟,這些文字不是寫給別人看,是寫給自己。像前輩說:是憑靠,也是慰藉我輩不是身於亂世,沒什麼苦頭,但歲月悠悠,總有傷心難忘事,書寫是我們的歸屬,感情的出口。還在寫,其實是在安撫自己,繼續在平淡的生活前進。

文字在網絡間浮沉,在資訊的無邊空間,誰誰誰看過那些生活瑣碎,窺探過一兩件樂事恨事,也考究不了。像是我跟你說完話,背轉身時才感覺到兩頰如火燒,想必你也看見,你怎樣想,我也不去想,省得那火綿延的燒下去。

多少恨

東尼笑我︰別人早已參透世情覺悟了,乾脆吃喝玩樂,什麼也不理,只有你天天在生氣。

也許是對的,不如想想雙十一要網購什麼,或者趁英鎊跌買機票去倫敦shopping,還有誰像我怨婦般哀嘆多少恨,甚至咬牙切齒咒罵人,完全不像自己。

還是閉上眼,聽超市裡十一月已開始播放的聖誕歌,給你一點希望。

一曲難忘

Bob Dylan獲諾貝爾文學獎的消息在電話熒幕上閃動,我們在半露天的位置吃晚餐,頭頂上有強勁節拍的英文流行曲播送,小B在空地上聞歌起舞。最近幫朋友做事,因而聽了三星期古典音樂,Bach, Tchaichovsky, Dvorak, Rachmaninov輪流轉,所以那一刻只覺去了外太空,格格不入。

Bob Dylan不是我的年代,我只知道一首Make you feel my love, 都是因為Adele翻唱。其他的歌,我沒有深究,因為這首歌已足夠翻起心內情感,心裡總碎碎念那幾句︰日已落星掛起/有誰為君抹淚痕/抱著你到永恆/等你知道我的愛。都不知自己在想什麼,好像在單戀誰,反正就是覺得很對味。

一首老歌過了二十年還能把你擊倒,那些如詩的歌詞會叫你念念不忘。能夠傳世的作品根本不需要獎項來肯定,夜闌人靜時叫你默默流淚,已經足夠。

捉不到你

最近幫朋友做些事情,早出晚歸,幾乎天天不在家,很多事情都忘了,包括小兒學校逢周五的英文生字小測,前一晚才記起來,唯有第二天出門上學前跟他溫習一次。

這裡自然也給忘記了,整個九月沒寫,流金歲月缺了一角。

昨晚鋼琴獨奏會中場,東尼緊緊握著我手說︰這陣子都好像捉不到你。我沒說什麼,只是覺得接下來的Paul Hindemith奏鳴曲特別動人。

明明就在身邊,就在這裡了,便好。

八月三十一

小兒早就開了學,為母的放肆了兩星期,天天看小說和電視劇布朗神父探案,真是快活不知時日過,轉眼又到八月最後一日。

兩年前今日人們忙著把冰塊往自己頭上倒的時候,有人已經好心幫我們決定了一些重要事情。後來的事,就好像發了場夢,都沒人提了。

這個星期日,會帶小B去投票,就像當年媽媽帶著我去投票一樣。我十多年沒投票了,因為覺得無力挽。這次去,不是覺得有什麼希望,而是讓小B知道,投票是基本的權利與義務。一百多年前,英國婦女爭取女性投票權,被監禁,絕食抗議下被強行灌食,在賽馬場衝出賽道抗議被馬匹撞死,這個權利是用血淚爭取回來。可是,誰會珍惜當你還擁有?當然你有權不投,但世人千百萬人,多麼渴望能有你手上的投票權。

只好做夢

夢中的你站在路邊為我截車,一架又一架車經過,卻沒有一架停下來。你好像笑了,那種帶有歉意的微笑。其實車停不停,你根本控制不了。況且在夢中,你想得到的,總是得不到。

或許是,我根本不想車停下來,那麼,我們便一直站在路邊看車,一幅流動的風景。

醫生說︰試下不要看那麼多書,不要晚上看,不要臨睡前看,多點讓眼睛休息。食藥不是不可以,但不能解決問題對不?

眼睛太累了,只好做夢,或者書寫,把那些沒來由的夢記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