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寫之二

男人不修邊幅有幾奇,姿整的才嚇親你。東尼也是那類不理儀容的人,但總要有個譜,做老婆的我有時也要出手整頓,這是責任,也是於心不忍。

有些人不喜歡拍照,照片出來張張木獨,也是性格使然。但拍一張官方照時不梳頭不剃鬚,就有點過份吧?根本是不尊重你的另一半。或者我應該要從照片中看出真愛,因為很愛她,不忍她受苦,所以其實心底希望她落選,所以一臉不情願。

兩夫妻的事,旁人難以理解,唯有引以為鑒,幾十年後,我與東尼,不要拍一張這樣的照片。

最難將息

這幾天東尼在倫敦公幹,我和小B在香港。東尼很少獨自出門,我們兩母子都需要時間調節心情。小B生性,除了爸爸離港那晚哭過一次外,其餘時間都像沒事人一樣。

最難將息,第一晚我只睡了幾小時,明明身心俱疲,就是不能睡。

上一次東尼出差,他還沒有用智能電話,溝通不是太方便,他只能拿著厚重iPad找個連到網絡的地方傾幾句。今次好了,有Whatsapp,得閒打幾隻字,又可以視像通話,於是我們早上六點半,爸爸晚上十點半,大家在床上傾幾句,收線後我們起身刷牙,他就去睡。

但是愛的人身在外,都是會牽掛。我與他中間隔著八小時半個地球的距離,我這邊一天差不到完結,他那邊才是新一天邁步向前。常常看鐘心算你那邊幾點,一次又一次提醒我那個不能超越的空間。

東尼說,大概自己也不是喜歡出差的人。看著他還在調整時差的倦容,不禁想,最難將息,豈止我一個?

回憶總是溫柔的

林憶蓮決定參加中國那些很特別的音樂節目,我等「蓮迷」幾乎沒同聲一哭。大家都說以她今時今日的地位,根本不需要去這些節目「比試歌藝」。東尼說我背著「包袱」,放不低她當年的清高,接受不到現實。但那些高標準、真心做音樂、突破傳統、新嘗試、不向通俗低頭都是她的風格,她把我們的期望帶到最高,如今一下子摔下來,我們怎會不痛?

或許,我真的要好好體諒別人。五十歲獨身女人帶著女兒,錢不是最重要嗎?沒錯她是殿堂級歌手,但人前風光背後辛酸其實都估到,人家重金禮聘,她豈會為歌迷放棄賺錢機會?下半生歌迷養你嗎?最後不就是要靠自己?

我們這種人,好像是最固執的人。不滿憶蓮做真人Show, 哀嘆亦舒寫胸毛肌肉,完全接受不到轉變。幸好這年頭沒有焚書坑儒,古董小說CD我仍保留著,嘆息以後可以繼續聽破曉野花,繼續看家明玫瑰,自我沉醉在被人恥笑、懶高尚的文藝女中年世界。

回憶總是溫柔的,大家記得憶蓮盛放過就好。

上東城

紐約第二大道地鐵首段終於通車,想當年住在72夾York,要坐地鐵就要行幾個街口,去到Lexington已經腳軟。冬天去完街坐地鐵,回家路上食住東河吹過來的風,眼淚連連。以前在第二大道等M15返教會或去唐人街買菜,看著另一邊的地盆,幻想著有地鐵坐的好日子。

住上東城最東邊,出入多坐巴士。住72街時我已懷著小B,已經很少出去探險,去Tribeca上Jane Austen賞析課這些事情都是在紐約第一年發生的。第二年我只去幾個地方,返教會坐M15, 產檢坐M31, 去中央公園或大都會博物館坐M72, 去上西城大都會歌劇院看歌劇,多數是週六下午,我們乾脆坐的士。

坐巴士其實也算方便,巴士站就在街口,只要不是去太轉折的地方,基本上巴士都可以滿足我的要求。但曼哈頓的馬路都好像不太平順,巴士開得快時頗感震盪。從下城區回家,經過聯合國總部那段,總是震到笑,小B在我肚裡還會踢我的肚皮。

曼哈頓人其實都會坐巴士地鐵,上東城也不只是第五大道和公園大道有人住。紐約兩年於我來說,都是很實在的都市生活。

忘年會

日本公司機構在年尾的習俗「忘年會」,是一班同事吃飯慶祝,回望過去,互相勉勵的聚會。當年在古董店打工的時候,有一位熟客是日本人,做中國古董瓷器買賣,一年來香港三次,與老闆已很熟稔。年尾的時後,他請我們店裡上上下下去吃飯直落唱K,算是「忘年會」,送舊迎新。這些吃飯應酬事宜我這小員工一向很少參與,但這次熟客請客,不去就不賞面了。記得當時東尼知道我要去唱K,即發了很大脾氣,勒令我要立刻回家。他緊張我,怕我被日本人佔了便宜。

但自此以後,每年的最後一天我都會記得「忘年會」。忘年,把過去一年不開心的事忘掉,新年新希望,那不就是我們活下去的動力?

忘記其實不容易。要愛不能愛,要忘不能忘。我慶幸這一年有許多值得記住的回憶,要忘卻的事,也只有不刻意去「忘」,才能忘記吧?

長大之前

小B的聖誕表演,是佳節的預告,每年十二月初都有一兩次這類表演。今年他是星戰主題聖誕劇裡的StormTropper,我從沒看過星戰電影,更加不知道「遠遠在馬糟裡」之類的表演已經非常落後。我像電影Love Actually裡的Emma Thompson一樣,很驚訝孩子聖誕的Nativity Play要扮龍蝦二號。小B當然不會深究耶穌出生時為何有StormTropper在場,最緊要好玩。

趁他還小,真要好好享受這些表演,轉眼間他大了,便會嫌這些年度扮鬼扮馬好老土。聖誕年年過,沒驚喜,但有些回憶也只能靠這幾年累積,待有天只有我和東尼在家對望的平安夜,拿出來慢慢懷緬。

隨寫之一

不用等早上起來,半夜三更醒來看看床尾手機上的時間,突發新聞會顯示在屏幕上。像昨晚德國聖誕市集恐襲、俄大使遇刺,看完後你又繼續尋好夢,地球另一邊有人徹夜哀哭,你可以做什麼?有否感悟原來做香港人好幸福?我反而在想,末日來臨以前,應該要吃喝玩樂還是要憂國憂民?

花憶前身

友人問︰你還在寫博嗎?答︰也有的,上一次寫是一個月前。友曰︰那算是還在寫了。

有位老朋友最近在一個很舊的網誌網站寫下片言隻字,短短幾句像夢囈。那裡是她十幾年的地盤,讀了覺得不忍,大概她是每年也回去看看,前世記憶仍在,於是又寫幾句,年復年,花憶前身。

這十多年在最公開的地方寫最私密的心事,終於覺悟,這些文字不是寫給別人看,是寫給自己。像前輩說:是憑靠,也是慰藉我輩不是身於亂世,沒什麼苦頭,但歲月悠悠,總有傷心難忘事,書寫是我們的歸屬,感情的出口。還在寫,其實是在安撫自己,繼續在平淡的生活前進。

文字在網絡間浮沉,在資訊的無邊空間,誰誰誰看過那些生活瑣碎,窺探過一兩件樂事恨事,也考究不了。像是我跟你說完話,背轉身時才感覺到兩頰如火燒,想必你也看見,你怎樣想,我也不去想,省得那火綿延的燒下去。

多少恨

東尼笑我︰別人早已參透世情覺悟了,乾脆吃喝玩樂,什麼也不理,只有你天天在生氣。

也許是對的,不如想想雙十一要網購什麼,或者趁英鎊跌買機票去倫敦shopping,還有誰像我怨婦般哀嘆多少恨,甚至咬牙切齒咒罵人,完全不像自己。

還是閉上眼,聽超市裡十一月已開始播放的聖誕歌,給你一點希望。

一曲難忘

Bob Dylan獲諾貝爾文學獎的消息在電話熒幕上閃動,我們在半露天的位置吃晚餐,頭頂上有強勁節拍的英文流行曲播送,小B在空地上聞歌起舞。最近幫朋友做事,因而聽了三星期古典音樂,Bach, Tchaichovsky, Dvorak, Rachmaninov輪流轉,所以那一刻只覺去了外太空,格格不入。

Bob Dylan不是我的年代,我只知道一首Make you feel my love, 都是因為Adele翻唱。其他的歌,我沒有深究,因為這首歌已足夠翻起心內情感,心裡總碎碎念那幾句︰日已落星掛起/有誰為君抹淚痕/抱著你到永恆/等你知道我的愛。都不知自己在想什麼,好像在單戀誰,反正就是覺得很對味。

一首老歌過了二十年還能把你擊倒,那些如詩的歌詞會叫你念念不忘。能夠傳世的作品根本不需要獎項來肯定,夜闌人靜時叫你默默流淚,已經足夠。